第94章 番外
顾阙再次走进大理寺监牢时,就听到沈拂微带着怒意的声音:“来人,给我打一盆清水。”
她的声音再也不见往日的轻软甜腻,沙哑的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几天的人,她连声喊着却没人理会她。
狱丞看到了顾阙极其殷勤的迎了上去:“大人,您来了,可是有何公干?”
顾阙明知故问:“是沈氏在喊?”
狱丞想起前两日顾阙才来看过沈氏,他不过是一介小吏,对于贵人们的恩怨了解不深,也没有了解的渠道,虽然知道顾阙是顾家的人,却不知顾阙和沈拂微的真实关系,只当上回来是例行公事审讯的,这回再来,也以为是处置沈拂微的结果下来了,顾阙对顾晋亭这个叔叔都毫不留情,何况一个婶母了,说话也就一边不客气一边奉承顾阙。
“是啊,喊了两日了,脏了大人的耳朵。”
顾阙没跟他计较,这些人是人精,关在大理寺监牢但凡跟官家牵扯关系的家眷,他们都会长几个心眼,不会太怠慢,为的就是怕有朝一日出去翻了身秋后算账,但沈拂微顾晋亭已经被斩首示众,顾烬也废了,独留沈拂微一个妇孺在京,眼看着是一点翻身的机会也没有了,自然也就怠慢了起来。
“去打一盆清水来。”
狱丞愣了愣,惶恐立刻去打了一盆清水正要跟着顾阙过去,谁知顾阙接过了清水,屏退了他,离开前,他偷偷瞄了瞄顾阙的脸色,见他神色淡淡的,没有怒火的样子,才稍稍放下了心,忙道:“那您有事喊我。”
顾阙往里走去,就看到沈拂微站在牢门前努力往外瞧着,等到顾阙走近,她脸色一边,慌忙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顾阙,背脊挺得直直的。
“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沈拂微冷冷说着。
顾阙打开牢门走进去,将水盆放在桌上:“不是要洗脸?”
沈拂微背脊微僵,她任何时候最在意的都是自己的那张脸,顾阙这么一句看似关心的话,让她稍稍收敛身上强装起来的自尊的刺,起身走过去,细细搓揉着绢帕,再轻轻擦拭脸,动作轻缓而温柔,就连净手时都微微捻着兰花指,看着浸润过的手指莹润发光,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是晋亭让你来接我了?”她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傲慢,抬眼睨了顾阙一眼,“看来你是投靠了晋亭,也是,你到底是顾家的子孙。”
当初他们的计划是在祭祀大典上动手,如今离祭祀大典都已经过了三日了,她还没有出事,那必然是他们事成了,虽然顾晋亭没有第一时间接她出去,想必是善后事宜太过繁琐,毕竟改朝换代嘛。
顾阙看着她端坐着,轻捋着自己的长发,优雅而娴静,他眸光淡淡,嗓音微凉:“顾晋亭已经被斩首示众。”
沈拂微脸色煞的白了,激动地看着顾阙,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伤心欲绝,还有惊恐
顾阙道:“是我亲自监斩。”他不顾沈拂微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道,“至于你,我已经向皇上求了情,保你一命,让你在这牢中安享晚年,每日都能有一盆清水。”
沈拂微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怨瞪着顾阙,她那样在意自己的美貌,那样在意光鲜亮丽的生活,在意世人们看向她惊艳又羡慕的眼神,她要的是众星捧月的生活,而不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没人欣赏她的美貌,没人嫉妒她的美貌!
“我是你的母亲。”她气血翻涌,愤恨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顾阙没有理会她这句话:“至于你最在意的儿子,我会带他回河西见顾氏族人,由顾氏处决,当然,是坐在牢车里。”
沈拂微眼前一黑,气血不继,从凳子上翻身倒了下去,顾阙没有去扶她,准备离开,却见她挣扎着坐起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悲愤以及,眼眶猩红,凄厉地喊:“他是你的弟弟!河西是他的天地,是他的骄傲,你怎么能碾碎他的骄傲!让他被河西民众嗤笑!你怎么能如此歹毒!”
现在她说任何话,都伤害不了顾阙。
顾阙蹲下去,眼底没有丝毫温情:“若是今日失败是我,你会这么对顾烬说吗?”
沈拂微一怔,破罐破摔似的喊着:“你怎么能和他比!你那么肮脏!他是顾氏的嫡公子!是顾氏继承人!”
顾阙嗤笑一声,轻叹一声:“顾氏嫡公子,顾氏继承人。”语调幽幽转冷,“我会将他从顾氏除名,还有顾晋亭,还有你。”
他起身离开:“顾氏再无顾烬。”
“顾阙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她用最怨毒的诅咒,拼尽全力地诅咒他,她恨极了顾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也是她的儿子,也没有想要放下自尊去求这个曾经她弃如敝履的儿子,她极尽所能地刺伤他,以为他还会和小时候那样因为她的一句冷言冷语就伤心地哭,求她。
可顾阙再也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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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觉得自己最近太倒霉了,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这才总是三天两头的受伤生病,这两日,她不是跨火盆就是用柚子叶沐浴,还站在阳光下,让持盈用沾了泉水的柳条轻点全身。
持盈笑她:“清宁小郡主,你就快变成清宁小神婆了,什么怪力乱神都用上了。”
“怪力乱神?”清宁眼睛眨巴,“你提醒我了,我们明日去法华寺上香吧?多拜拜求神佛保佑我。”
持盈调侃地笑:“三番两次保佑你救你于危难的可不是神佛,是顾阙,听闻这次你受伤,顾阙方寸大乱,差点没把范先生的耳朵吼聋了。”
请您脸颊一热:“哪有那么夸张。”
“没有?”持盈挑眉,“经历了这么多,你就没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听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已经在张罗你的婚事了,郡马爷的人选,不出意外就是顾阙了吧,这两日你都没进宫去,是默认了这件事?”
清宁觉得她凑在身边太热了,推开她:“谁说的,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进宫而已。”
“哦,还没来得及上回才露出一星半点的苗头说要把你下嫁给顾烬,你可是连夜进宫,又哭又闹的,这回怎么没来得及了?”
“不和你说了。”清宁甩了下她的头发,转身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
持盈了解她,每回语塞,她都这样,又正色道:“说起来,这几日顾阙没来看你?”
说起这个,清宁想起自从那日把她送回来,又看着她处理了伤口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她耷拉了眉眼,沉默不语。
“瞧瞧,还说不在意,明明就在意得很。”持盈取笑她。
清宁轻哼:“谁要他来看我!”
“我听说顾烬的处置下来了,顾阙要带他回河西给顾氏处置,顺便他要回去迎回他父亲的牌位,等京城的事了就要启程了,这一去大概要个把月,你们还不把话说清楚,感情这种事最忌冷静了,冷静着冷静着就凉了,你们这个把月不见的,万一他在河西遇上个貌美如花的小表妹什么的,可怎么办?我看顾阙这模样,顾氏多半出美人啊。”
持盈说得煞有介事,清宁呆住了。
翌日一早,持盈就陪着清宁去了法华寺,看着她眼底的乌青诧异道:“你昨晚做坏事了?一夜未睡?”
没有一夜未睡,是半宿未睡,清宁有些怨念地看着持盈,都怪你,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害得她前半宿失眠,后半宿还做了噩梦,梦到顾阙被小表妹勾引了
到了法华寺,清宁刚从车上下来,就被持盈攥住了手,十分激动地低声喊她:“快看,是秦宓。”
清宁转头看去,果然看到秦宓在丫鬟和嬷嬷的陪同下已经下了台阶:“她这是已经拜了佛要走了?这么早?”
持盈道:“也正常,趁着天色早,人烟稀少,不至于碰到熟人。”
“这是为何?”
持盈撇嘴:“你没发现她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没以前骄傲跋扈了?虽然皇上念在已故贵妃的面上没有牵连秦氏,但到底是伤了元气了,听说秦氏一族在朝中的职位逐渐被架空了,换的换,撤的撤,如今已是空有其表了,从前那些巴结拥护着秦宓的小姐们都避之不及了,她已经从天之骄女的神坛上跌下来了。”
清宁默了默,抬头正对上秦宓的目光,秦宓怔了一瞬,离开的脚步加快了,不一会就上了马车。
持盈叹气:“这也算天道好轮回了,从前只有她奚落轻视别人的份,如今也尝到各种滋味了。”她还不忘咋舌,“幸亏我爹向来人精,从不站队,明哲保身。”
清宁有些唏嘘,但她二人素来和秦宓关系不睦,虽不会落井下石,但也没有多余的关心,便携手进了寺。
两人求神拜佛烧了香,捐了功德出来,香客已经来往众多,持盈仍旧最关心今日寺里都准备了哪些素斋,就要拉着清宁去看,谁知清宁眼一瞥,瞧见不远处的树下正站着一位衣袂翩翩的如玉公子,正耐心和上前问话的婆婆说话,唇边带着温润的笑意。
大概有所察,崔雁时抬头看过来,清宁嫣然一笑,崔雁时一瞬惊讶后笑意温和,朝她颔首,持盈见状,也朝崔雁时招了招手,便道:“那我自己去看,你去和崔二哥打声招呼吧。”
清宁走下来,崔雁时也正和婆婆说完话,婆婆见清宁走来,笑道:“这是公子的心上人吧?公子好福气哟。”
崔雁时笑容微滞,看到清宁的脸色闪过一瞬不自然,他莞尔:“婆婆误会了,是家中妹妹。”
婆婆果然是过来人,经验老道,她眼一瞥:“年轻人就爱说笑,来日方长是不是?”
崔雁时:“”
清宁:“”
“婆婆都懂。”婆婆乐呵呵地拿出两枚姻缘符,“这个送给你们,保佑你们开花结果的。”
那塞到手里的姻缘符仿佛是个烫手山芋似的,偏偏崔雁时涵养甚浓,不好意思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只能笑着收下,清宁则是不好意思拂了崔雁时的面子,也就收下了。
婆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满意地和两人告辞了。
崔雁时和清宁相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崔雁时无奈道:“郡主见谅。”
清宁也不甚在意,轻松玩笑:“我知道,老人家嘛,总是热衷于做红娘的。”
崔雁时笑意渐浓,两人似乎默契的往事揭过不提,忽然崔雁时目光微变,顿了顿,清宁察觉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怎么了?”
崔雁时疑惑了一瞬,淡淡一笑:“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姻缘符,“看来对我们是无用的,不如挂起来?”
清宁嘻嘻一笑:“挂起来不如找一对有情人送出去,我也做一回红娘。”
“好主意。”
说罢,两人像是逛园子似的,在寺里逛了一圈,期间崔雁时总是会回头看一眼,在清宁投来询问的目光时,他便一笑了之,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看天色快要下雨了,清宁终于找到了一对她看得顺眼喜欢的小情侣,送出了手里的姻缘符,雨也刚巧落了下来。
两人避免了雨中漫步,去斋房找持盈,三人一同用了斋饭,又小坐着喝茶,等着雨停,才下山来。
从法华寺回来后的两天,清宁仍旧没有见到顾阙,他没有来找她,清宁生了些意气,正巧收到了郑承昱小宴的邀请,她努了努嘴,决心今晚见到顾阙,绝不和他多说一个字!设想着见到顾阙要用何种态度,他若是上前来和她说话,她该怎样冷淡。
可惜,这些设想没派上用场,因为顾阙压根没来参加宴会。
清宁有些怔然。
李昶挨着她坐揶揄:“最爱热闹的你,今晚怎么这么安静?”他爽然一笑,“莫不是没见到想见的人?”
清宁倨傲抬头:“谁说我想见顾阙啊!”
李昶施施然诧异:“我有说是顾阙吗?”
清宁咬牙:“讨厌的六哥!”
郑承昱刚巧走过来,往持盈身边一坐,大喇喇问:“你想见顾阙啊?”
清宁:“”
李昶和持盈同时笑出了声。
郑承昱道:“顾阙来不了,他病了。”
清宁愣住:“病了?”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怎么病了?是受伤了?是那次在祭祀上受伤了?”她急切努力地回想那晚的情景,越来越不确定那些人有没有伤到顾阙,脸色一点一点发白,所以这些天不来见她,是因为受伤生病了吗?
李昶见她的神色知她所想,朝郑承昱道:“说清楚,别吓到泱泱。”
郑承昱不以为然道:“不就是前两天淋了雨所以才生病的嘛。”
“淋雨?”清宁有一种大起大落的感觉。
“对啊,前两天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也不知从哪儿回来,下着大雨,马车不坐也就算了,伞也不知道打一把,也不知道顺道买一把,就那么淋回府,落汤鸡似的,那模样别提多狼狈,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在清宁印象里,顾阙感染风寒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好像天生不会生病似的,怎么淋雨就病了清宁心不在焉地站了起来。
“要走?”持盈拉住她的手,没有陪她一起离开的意思。
清宁点头,其他人像是有默契,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
大家心知肚明。
清宁的马车停在顾府门前时,门房已经迎了上来,只等着清宁下车,不用通报,直接将清宁请了进去,清宁自小就是天之骄女,再奉承的模样也见过,径自进了府,那阵仗颇有几分当家主母回府的架势。
管家见是清宁来了,也不敢让她在门厅等,引着她就往正院去,才进院子,就看到老范端着一碗走来,与清宁打了照面,他眉峰一挑,从容行礼:“郡主来了。”
“范先生。”清宁一向对老范很尊敬,眼低垂,“这药是?”
老范跟着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微微一笑:“哦,是公子的,正要端进去,郡主既来了,不如请郡主代劳?我那还晒着药材呢。”
清宁点头,丹若就要上前接过,谁知老范身子一侧:“还是想向郡主借丹若梨霜两位姑娘一用,帮我切下药材晒下药材。”
丹若一愣,回头看清宁,清宁抿了下唇,接过药碗:“好吧。”
老范还好意提醒了一下:“这两日公子身子骨弱,心情不佳,这喝药也磨蹭,还请郡主多担待一些。”
“他没事吧?”清宁着急问道。
“哦,没事,您来了,就没事了。”
“嗯?”清宁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老范不再多言,领着丹若梨霜就走,梨霜还在抱怨:“范先生,得力的丫鬟还没招到吗?我可不想以后天天帮您晒药材,沾了一身中药味,回去泡澡都要好久。”
“正巧我这两日刚研制了一款香油,滴两滴在浴桶里香气袭人,正适合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待会给你带一瓶回去。”
梨霜惊喜:“呀,先生还会研制香料呢?”
“技多不压身嘛。”
梨霜很没有骨气的自告奋勇要帮老范晒药材,清宁捂了捂额头,骂了句真没骨气啊提着裙摆上了台阶,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安静一片,她皱了皱眉,心突然跳了一下,难道是病的昏倒了?思及此,她兀自推开了门,房中昏暗一片,只有窗边一片亮光,目及之处看不到顾阙的人影,他应该在呀。
“顾阙?”清宁故意压低了声音喊他,怕吵到他这个病人,“顾瑾辞?”没回应,她继续喊,“顾大人?”
难道真的晕倒了?清宁心头一急,就要转身喊人,突然手臂被人一扯,整个人往回扑了过去,只听到身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踢上和手里药碗摔了下去的声音齐齐响起,下一刻阴影覆了下来,遮住了她眼前唯一的光,嘴唇就被一片炙热包裹去,人也推的撞到了墙上,身后有大掌隔开,不痛,但她惊呼出声,就被人趁虚而入
“嗯顾阙”
顾阙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捧着她的脸狂肆掠夺,像是在撒气似的。
清宁耳边全是浓重的呼吸声,像一片滚烫的铁片将她全身都撩了起来,他好急
“药药洒了”清宁趁着他的唇移到脖颈处时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管它。”顾阙霸道沉重的声音贴在了她的耳边,他的唇又移到她的耳垂上了。
清宁有些腿软受不住,想推一推他,手胡乱一推扯开了他束缚不禁的衣襟,贴上一片滚烫的肌肤:“你,你发烧了,好烫先喝药”她难得还能保持一丝理智。
“被你气的,不会传染。”
传染?清宁一愣,嘴唇又被重重咬住了,她要辩解躲着他的唇,他的唇就顺势挪到了脖颈处。
“你胡说,阿昱说你是淋了雨。”
“被你气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先别啊”她锁骨处一疼,忽然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人就坐到了桌上:“顾阙”
“你都和崔雁时拿着姻缘符逛园子受众人的祝福了,我没时间好好说话。”他将她压在桌上,不知是生气还是委屈。
清宁被烧糊的理智回笼了,用力捧住他的脸离开自己的肩颈处,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眸心藏着一丝娇俏的笑意:“你都看到了?”所以他才淋着雨走回来?连马车都忘了坐吗?
她被顾阙撩的动荡的心被浇下一罐暖乎乎的蜜糖似的。
顾阙脸色紧绷,眼底的欲色丝毫不减,默不作声地凝注她,她所有的神采落进他眼里都燃起了一把火,分不清是情火还是妒火,他恼恨报复地咬了一下她红润的唇瓣。
“萧清宁,你太过分了。”顾阙眼尾泛红盯着她,他以为经过这一系列,他们之间已经心照不宣了,这段时间皇上和太后也不止一次在他跟前暗示要赐婚的意思,他没听到清宁去闹宫的消息,想来她也是同意的,便想着将二皇子谋逆一事处理完解决一切可能反扑的危险,再去看她,谁知她就和崔雁时去游园了
清宁勾住他的脖子,轻声问:“那后来你看到了吗?”
顾阙拧眉:“不想看。”他眼底的欲色渐渐消散,变得缱绻不安,“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是不是祭祀大典那件事你觉得我心机深沉?让你觉得我可怕?我知道我不如崔雁时温柔体贴,曾经还伤害过你,但是泱泱,我会改的,你说让我怎么改就怎么改,你说过我是你的,别,别不要我……”
清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是恨过顾阙,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也想过要和崔雁时在一起,要爱崔雁时,可是不管怎么做,总觉得不对劲,心里不痛快。
直到顾烬他们进京,她见不得他们轻视欺辱顾阙,一点半点都不行,她可以讨厌顾阙可以欺负顾阙,但其他人不行,尤其是看到顾晋亭的刀横在顾阙的命脉之上时,她有一种心脏骤停的窒息感,她还是爱顾阙的,只爱顾阙。
她轻叹一声,手臂轻轻一勾:“谨辞哥哥,我陪你一起回河西吧。”
“泱泱?”顾阙眸光震动满是难以置信,和克制不住的惊喜。
“你要去迎回你父亲的牌位,我怎么着也得去给他老人家上柱香吧?”
顾阙突然扶着清宁坐了起来,语声尚算稳定:“我让丰融进来。”
“做什么?”
“让他尽快将行程安排出来。”他说着话,还不忘帮清宁把发髻上的珠钗扶正,理好她扯开的衣襟,十分淡定。
“不急吧,先让他再熬一碗药来。”
“药先不急,早些去河西,就能早些回京成亲。”
清宁怔住了,她呆呆看着顾阙,他仍旧是一副运筹帷幄尽在掌握的沉稳,手里却已经拿了一副翻出来的舆图,她跳下桌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脑袋一侧,嘻嘻一笑。
顾阙低头看她,虽然她笑得可爱,但莫名他心尖有些发毛,虽然发毛,但他克制不住低头,嘴唇快要贴上时,就听到清宁绵软的声音。
“谨辞哥哥,你河西顾家有没有什么娇滴滴的小表妹呀?”
“”
第95章 番外2
银筑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锦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持盈正在挑新送来的云锦,见状直接往床上一扔走过来问:“什么东西?”
银筑道:“小姐,是未来三姑爷送来的礼物,正院给每位小姐都送了,说是官窑。”银筑打开,正是一个白釉的花瓶,银筑撇嘴,“三小姐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可是得意了,让我们去领礼物时,挥挥手都是优越十足的气派,这一回可是让她们长志气了。”
持盈拿在手里端看,银筑咋舌:“我瞧着还不如上回昱少送给小姐的成色好,咱们小姐要什么好东西没有,三小姐一朝得势就抖起来了,跟昱少对小姐的心意都没法瞧的。”
持盈打量的目光一顿,晃了一下神,侧目道:“多嘴。”
银筑吐舌,没有丝毫惧意:“小姐要放哪?”
“你找个显眼的地方摆着吧,就插几株黄色的月季,母亲既然要嘚瑟,就让她称心如意吧。”持盈满不在乎地说着。
她说的母亲,是南大人的继室张氏,是持盈母亲死后,由良妾扶正的。
张氏对持盈算不上好但也不坏,但张氏性子要强,娘家是书香世家,性子有些清高,对于曾经一度成为良妾始终耿耿于怀,处处和原配暗暗较劲,又和原配前后生了女儿,更是处处比较,偏生她的女儿三小姐不如持盈貌美,就好像成了她心里的疙瘩,各种夫人小姐的宴会都会将南三细细打扮,只为压持盈一头,好找一个身份显赫的如意郎君。
持盈悠然道:“如今这位三姐夫母亲应该十分满意吧,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
银筑抱着月季一边往花瓶里插一边道:“可不是,从前夫人见谁都是笑意三分高贵七分,如今见谁都是笑意七分,高贵不见了。”说着她还转头对持盈学张氏的笑,逗得持盈笑出声来。
“你学的好像。”
银筑有点恨铁不成钢:“小姐,你还笑得出来!你能忍受她们踩在你头上打压你吗?”
持盈不以为然:“从小还没习惯吗?”
“可是你有昱少啊!昱少的地位不知比那个什么户部侍郎家的公子高出多少台阶去,昱少对你”
“别说了。”持盈打断了她的话,“收拾收拾,晚上还要去祖母那用膳。”
银筑耷拉着眉眼:“又是味同嚼蜡的一顿饭,小姐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其实银筑多虑了,持盈早已对这种家宴免疫了,不再是小时候那样一顿饭下来只吃几粒米的程度了,她已经随性自如,她们炫耀她们的,她吃她的。
南大人风流多情,光女儿就有九个,女孩家多了,难免攀比正经,小时候会炫耀子凭母贵而得到的新衣裳新首饰,长大了便是暗戳戳的炫耀自己得了如意郎君,拉着如意郎君攀比。
持盈幼时丧母,起先南大人还会因为怜惜对她多有照拂,后来日子久了,便被其他夫人小妾分了心,自此原配嫡出的南七小姐就成了姐妹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了,若非她有个好姐妹清宁郡主护着,只怕如今的地位和丫鬟差不多了,
但那也只是在外给持盈的体面,是给清宁看的,在南府,她仍旧是最不起眼家宴也坐在角落的一个,听着姐妹们炫耀的同时顺带奚落她两句。
“听闻七妹妹最近和崇越世子走得很近,可是好事将近了?”
“崇越世子?之前七妹妹不是和昱少走得近吗?”
“昱少?昱少是何等的身份,对七妹妹照拂一二不过是看在清宁郡主的份上罢了,哪有多余的情谊。”南四小姐有些酸酸地冷哼。
“是啊,若说咱们姐妹里,能配得上昱少的也只有二姐姐了。”
南二是继室张氏长女,完全继承了张氏的清高,甚至青出于蓝,端庄持重,十分看不惯持盈活波轻挑的性子,不过持盈也看不上她,两人目光偶然交错,皆是冷冷移开。
持盈担了个嫡女的身份,容貌又最是出众,她们就都想把她比下去,相比较起来,崇越世子是持盈最好的郎君人选。
虽是世子身份,却是藩王里势力最弱的一个,又远离朝政中心,空有头衔,没有实权的世子,不足为惧。
“七妹妹配崇越世子倒是正好。”
这话里不可谓不讽刺。
持盈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不与她们争辩,兀自吃饭,她想来识时务,此时争一时口舌之快,日后只会麻烦不断,毕竟是在自己府里,什么都要防着也怪累的,这么一想,趁早嫁出去,也是一条出路。
“都别再说了。”南老夫人发话了,厅堂安静了下来,不过她不是替持盈说话的,“有时间请崇越世子过府来喝茶。”
这是已经崇越世子内定给持盈了,持盈并不意外,南老夫人喜欢文静有学识的姑娘,偏偏这两样持盈一个都不沾,她瞧不上持盈也是情理之中的。
这场女眷家宴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南大人耳朵里,当晚,南大人就难得去了持盈的小院,持盈规规矩矩给父亲,给父亲沏茶,秀气端坐着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姿态。
是装的,南大人心里门清,往日总是把他气的七窍生烟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乖巧,不过他也配合她,只因为今晚他想起了她的母亲,看着她像极了已逝的夫人,一些美好过往闪过,当年也是真的爱过的。
“你祖母都跟我说了,这件事你怎么看?”南大人温柔的像是个最慈爱的父亲。
持盈盈盈一笑:“父亲怎么看?”
南大人嗔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你别吊儿郎当不当回事,崇越世子毕竟是王世子,容貌家世也配得上你,我看着他对你也十分上心,是个好归宿。”
持盈乖乖听着,不置一词。
等到南大人说完了,好久不见持盈回应,他看过去,皱了皱眉,还是问道:“不过,阿昱那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持盈脸上保持的微笑有些僵硬,她揉了揉脸蛋,端起茶杯喝茶:“没什么想法啊。”
南大人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小女儿家的心事他这个大男人说来总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你对他没那个心意?”
持盈抿了抿唇,忽然问道:“父亲,您爱过我母亲,爱了多久?爱的时候有多爱?”
南大人老脸一红,鼻子一哼:“说什么胡话?姑娘家家的什么爱不爱!”
“哦,您不爱她怎么有的我?”持盈直截了当。
南大人抬起手就要打她,终究是停在了半空,生硬骂了句:“混账。”
持盈不在意嘻嘻一笑,转而笑容收敛:“连爱我母亲这种话,父亲都难以启齿吗?”
南大人微愣,垂下眼睑像是陷入了往事:“自然是爱过的。”
当年持盈的母亲也是明媚鲜亮的女子,只是后来越发不爱笑了,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他越发厌烦她的沉默不爱笑,也就越发冷落了。
持盈点头:“嗯,后来不爱了,可是母亲一直爱着您,所以她死了。”
三心二意的男人。
南大人脸色一白,此时下人急匆匆跑来,说是烟夫人咳嗽了,南大人急得唬地站了起来。
烟夫人是他最近的新宠,宝贝疙瘩,他拔步就要走。
持盈说道:“父亲,或许我会选崇越世子。”
南大人繁衍道:“好好,他不错。”
持盈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我也觉得他不错。”
银筑问道:“哪里不错?我觉得昱少更好。”
持盈道:“他有兄弟三人,父母不偏爱他。”
“啊?”银筑愣住了,这是什么理由?因为不是独子,所以不错?
**
郑承昱回到府里时,他的英武高大的父亲正坐在石凳上,挺着背脊一板一眼地挑红豆绿豆,大概是眼睛都看花了,他偶尔凑近看去,挑出红豆绿豆分别放进两边的篮子。
“老爹,又惹娘生气了?”郑承昱大喇喇走过去跨坐在石凳上撑着石桌调侃他的父亲。
郑玄眼都不抬一下,嘴里说道:“你懂什么,你娘这是心疼我。”
郑承昱点头,拿起灯烛凑近一些:“心疼你,让你举着灯挑红豆绿豆。”
“那是夫妻情趣,你没老婆,你不懂。”
“”郑承昱愤愤将灯挪远了。
郑玄抬头瞪他:“抬近了。”
郑承昱迫于淫威又给挪了过来,凉凉道:“又去跟谁比武了?”
郑玄从小的志向就是成为一名武将大杀四方立下赫赫战功,可惜郑家九代单传,他只能弃武从文,从此只能靠和人比武来满足一下自己威风赫赫的愿望。
可郑夫人是个文雅秀气的女人,最不喜他动粗,偏偏他每每偷偷出去比武都能被抓个正着,回来挨罚。
一提到比武,郑玄就来劲了,抬头得意到:“威远镖局新来了个镖师,听说身手一流,所以我就去切磋了一下。”
“哦。”
“你怎么不问问我结果?”郑玄有些着急。
郑承昱安闲道:“看您的样子,输了就不是这样了。”
郑玄朗声大笑。
“都挑好了?”一把细软婉转的声音悠然响起。
郑玄爽朗的笑意浮起爱意,转身看去,就看到郑夫人盈盈站在廊下,犹如海棠一枝,婉丽飘逸,他急忙走过去,宠溺而责备:“夜里凉,怎么也不披个披风。”
说话间把她的手握进大掌中。
“别以为说些好听的我就不和你生气了。”
“夫人生气是应该的,都是为夫的错,是我惹得夫人生气了,该罚。”
郑承昱没眼看,别过脸去,郑玄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肚:“还不给你娘让位置。”
郑夫人心疼道:“你踢阿昱做什么,快让娘看看踢肿了没有。”
郑承昱笑道:“没有,老爹力度不行。”
“嘶。”郑玄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夫人转头看去:“怎么了?”
郑玄拧眉道:“没事,挑豆子时间长了,手指有些疼了,无碍的,夫人莫要担心。”他话是这么说,手指已经伸到了郑夫人面前。
“”
郑夫人果然心疼了,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吹了吹:“看你下次还去比武不去,一把年纪了,也不担心自己闪了腰,伤了可如何是好?”
郑玄道:“那我们回去上药。”
说着他就扶着夫人起来,郑承昱嚷起来:“娘,我的小腿肚还疼呢!”
郑玄回头瞪他:“你找个媳妇回来让她心疼你。”
“”郑承昱呆了一瞬,好一会低头一笑,嘴角沁出几分苦涩,“难道我不想找吗?人家不搭理我啊!”
**
崇越世子对持盈很积极,三天两头不是约喝茶就是约赏花,或是一同参加同辈之间的宴会,持盈不是每回都会答应,也会拒绝,她本来拒绝了崇越再次相邀的游湖之约,可现在她改变了主意,她告诉银筑,她同意了。
算了,嫁谁不是嫁呢。
何况对方还是位偏偏少年郎,谈吐风趣幽默,对她细心周到,也愿意为她花心思,等嫁给他,她也能借此离开京城,离开南家那些令人窒息的亲戚氛围,一想到逢年过节不必再应酬那些姐妹婶娘们,她就还挺期待嫁给崇越的。
只是她很舍不得,舍不得京城的繁华盛景,舍不得她最好的姐妹泱泱,舍不得
“怎么了,是我今天准备的点心不合你的心意?”崇越温柔问道。
持盈抬头,看着他单纯真挚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嫣然一笑:“没有,很合。”
他的笑和郑承昱的很不一样,郑承昱的笑永远是志得意满骄傲的,晃得人心神不宁,崇越的笑会让人觉得熨帖。
船只悠悠荡荡,持盈的心也荡了荡,她偏头看向湖面,今天春光明媚,出来游湖的人很多,湖面上各色各样大小不一的船只悠哉悠哉,湖面的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刮得她的脸颊有些痒,她抬手就要拂过去,崇越的指尖已经轻触过她的脸颊。
持盈愣住。崇越也有一瞬愣怔,他的手指顿在持盈颊边,似乎是一种试探,察觉到持盈不抵触,他才小心翼翼帮她拂过鬓边的发丝。
或许他该更近一步了。
或许她不该再拒绝。
“砰”的一声撞击,船上的两个人皆是被撞得一个打晃,崇越牢牢扶住持盈的双肩,眼底尽是担忧:“没事吧?”
持盈摇头,抬头看去,就看到另一只船撞上了他们的,两个船夫已经在船头不太友好地交流了起来。
“可知我们船上坐的是谁!?”
“你又知我们船上是哪位贵人!”
船夫狐假虎威的互不相让,崇越不想让人坏了兴致,起身准备露个脸,持盈不管,拿手帕擦拭方才撞击之下洒在身上的茶水。
“哦?我倒是要瞧瞧是哪位贵人。”一把清朗骄傲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手帕刚拿出来,持盈都顿住了,赫然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对方船头迎风而立的不是别人,正是郑承昱。
他嘴角勾着一抹冷冽的笑意,目光如炬穿过船头,直直定在持盈脸上,持盈吞下了口水,莫名有些心虚。
“原来是崇越世子,是南七小姐。”郑承昱说到“南七小姐”时停顿了一下,有些阴阳怪气。
崇越施施然作揖:“昱少。”
话音刚落,清宁兴高采烈地从船里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顾阙。
“持盈!”清宁欢快地招手,然后就要跨到她的船上来。
“小心,慢点。”顾阙扶着她直等她平稳过度到这条船上,才跟了过来。
“萧清宁,你吃里扒外!”郑承昱气急败坏。
清宁回头哼了一声不理他钻进了船舱。
李昶悠哉走过郑承昱身边,风凉道:“你要先回去吗?”
看着李昶也跨了去了持盈的船,郑承昱咬牙:“凭什么我回去。”一脚跨了过来。
等到清宁挨着持盈坐下,持盈收回目光,咋舌低语:“你现在是娇气的不能自理了?走路都要让顾大人扶了?”
清宁脸一红,朝她皱鼻。
崇越作为这只船的主人最后进来,一一朝李昶清宁和顾阙行了礼,才坐下,一张四方桌,只有离持盈最远甚至为末的位置了,他也不介意,坦然入座。
清宁说道:“怪不得你今天没空,怪不得阿昱突然提议,唔”突然一块糕点塞进了清宁嘴里堵住了她的话头。
“吃你的。”郑承昱不高兴说着,抬头对上顾阙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他更不高兴,“看什么看!你也要本少喂?”
“”顾阙不跟受了情伤的男人一般见识,从善如流给清宁倒了杯茶,递到她的嘴边。
气氛有些古怪,清宁捧着茶杯看似低头喝茶,其实一双眼珠子提溜乱转。
崇越缓和气氛,端起一盘糕点:“这是我亲手做的,红豆沙馅的,持盈,郡主,你们尝尝。”
清宁笑吟吟拿了一块:“好啊。”
郑承昱冷冷道:“持盈不持红豆沙,你不知道?”
清宁咬着糕点,眼风瞥向持盈。
持盈已经拿了一块:“我现在想试试了。”
郑承昱目色瞬变,靠进椅背冷笑了一声。
清宁眼睛一亮,抬眼看向崇越:“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吗?好好吃啊,一点不输那些甜点师傅。”
顾阙按住了她的手,从她手里拿过咬了一半的糕点:“今天甜食吃多了,待会喉咙该不舒服了,喝点茶。”
郑承昱勾唇冷冷一笑:“泱泱喜欢崇越世子做的点心,你制止做什么,让她多吃点。”
顾阙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忍了。
崇越有些紧张地看着持盈,事先他真不知持盈不喜欢红豆沙:“持盈觉得呢?”
持盈还是不太喜欢,但今日是崇越邀约,又做了点心,还被郑承昱插了一脚,从主位坐到了末位,她心有愧疚,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我很喜欢,原来红豆沙没有那么难吃。”
崇越和郑承昱的表情两极分化,郑承昱冷着脸翻手将茶杯里的茶喝尽,放在桌上,磕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持盈余光擦过郑承昱的手背,默默咬着糕点,味同嚼蜡。
李昶看戏不嫌事大,也咬了一口,惊喜地挑眉:“嗯!确实不错,怪不得持盈喜欢。”
郑承昱盯着他,暗暗骂了句:“叛徒。”
李昶玩味一笑,当没听见。
一场游湖,忍气吞声,很快就散场了,船只靠岸了,顾阙率先上了岸,伸手接过清宁的手,就差抱她上岸了,持盈跟在后面啧了啧舌。
李昶一边说着“我先,你们慢点”一边上了岸。
崇越上前扶持盈:“小心脚下不稳。”
突然郑承昱扣住了他的手腕,一使力,强逼的崇越松了手:“男女授受不亲,崇越世子不懂?”
“郑承昱!”
“怎么了!”郑承昱掉头,语气恶狠狠,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松手!”持盈不悦地命令他。
郑承昱紧凝着她,目色一沉再沉,嫉妒扯了他的肋骨,手下的力度不自觉加重,崇越受不住闷哼了一声,郑承昱才松开了手,下一刻崇越一下栽进了湖里。
“啊!”尖叫声四起。
持盈脸色大变:“崇越世子!”
立刻有船夫跳下去救起了崇越,持盈跑到了他身边,满脸急切,看到他额角有一处磕伤,已经渗出血来,她气愤地回头:“郑承昱,你太过分了!”
郑承昱一颗心涨满了快要爆炸了,脸色却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语声凉凉:“我没推他。”
李昶快速道:“先送附近医馆。”
第96章 番外3
持盈跟着走了。
清宁狐疑地看着郑承昱:“你真的没推他?”
郑承昱看着持盈头也不回地离开,忽然就气不起来了,有些力竭悲凉地笑了一声:“没意思。”
清宁才恍然刚刚说了什么,一阵心酸,不安急切道:“对不起阿昱,我”
顾阙搂着她温和道:“别说了,先去看看崇越世子。”他看了一眼郑承昱,“你也去。”
“不去。”
顾阙淡淡道:“就这么放任持盈和崇越在一起了?”
郑承昱的脸色变了变。
医馆的掌柜的一看李昶等人就不是等闲之辈,特意辟了一处厢房安置崇越,等崇越换了干净的衣服,才请持盈他们进去,大夫再给崇越额头上药。
顾阙和李昶坐在院子里,持盈陪在崇越身边,清宁陪在持盈身边,郑承昱斜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着持盈关心别的男人,后槽牙快要咬碎,有点心如刀割。
药童端了一碗姜汤进来,持盈接过,郑承昱立刻走了过来就要把姜汤拿过去:“我来。”
持盈别过手,闷声道:“不用了。”
郑承昱僵了一瞬,嗤笑:“南持盈,你怕我把姜汤倒他头上吗?”
持盈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郑承昱在她的注视下,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如今在你心里,我一星半点也比不上他了是吗?”
“我们十几年的感情,都比不过你和他短短几个月是吗?”
“你是不是要嫁给他?是不是!”郑承昱紧握的双拳肩膀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持盈,眼眶都泛红了。
持盈紧紧捧着药碗,好像药碗的重量能压住她狂跳生疼的心脏,她吞下喉间的酸疼,艰涩开口:“如果这是长辈的安排,我会遵从。”
“南持盈!”郑承昱爆喝,额头的青筋凸起,“你好样的!我们的感情对你来说算个屁!很好!好得很!那在我这也算个屁!”
他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一手拂开闻声而来劝架的顾阙拦住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持盈咬唇追了两步,终究低下头去,无力地坐在了凳子上,失了魂一般。
顾阙和李昶对视一眼,回头对清宁道:“我去看看,你呢?”
清宁小声道:“我在这陪持盈。”
顾阙拍了拍她的背,和李昶一起离开。
大夫颤颤巍巍敛生屏气地上好药,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嘱咐了两句,脚底生风地溜了。
房中只剩下崇越,持盈和清宁。
清宁抿了抿嘴唇,她是局外人,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保持了沉默。
崇越看着持盈苍白的脸色,失魂的模样,体贴地从她手里端过药碗:“我自己来吧。”
持盈回神看他,眼眶是红的,眼中充满了歉意:“我替阿昱向你道歉,他不是有意的。”
崇越心头一紧,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替他?以什么身份?”
他的笑意有些勉强,目光有些咄咄逼人,持盈避开去,没有回答,崇越聪明的没有追问到底。
**
持盈跟着清宁回了永安府,准确来说是被清宁拉着回了永安府。
“你在医馆说的那些是真的?你真的要嫁给崇越世子?”清宁把两人关在房间说小话。
持盈沉默不语。
“那阿昱怎么办?”清宁着急了。
“什么怎么办?”持盈呆呆地。
“你明知道阿昱喜欢你!他很喜欢你!从小谁欺负了他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人一顿胖揍,得了什么好的新奇的都先给你,看到你会喜欢的东西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想办法得来给你,就为了哄你开心,每次和你拌嘴,哪回不是他先低头来哄你。”
“怎么啦,和顾阙婚事定下来了,说起话来也一道一道的了?”
清宁脸一红,眼一瞪,佯作恼怒凶巴巴叉腰:“再怎么不正经,不和你说话了!”
持盈情绪低落了下来,看向窗外盛开的早樱,语气也沉了几分:“泱泱,我很正经,就是太正经,所以我不能选阿昱。”
“嗯?我不懂。”
持盈转头,眼底闪过一抹羡慕:“你不懂是应该的,但是,泱泱,我不能,阿昱太好了,我怕”
“怕什么?”
怕他的好不能维持一辈子,怕他不会爱自己一辈子,怕他九代单传,自己不能为他传宗接代,成为郑家的罪人,怕自己不能为他传宗接代,他便纳三妻四妾,怕自己看着他一天一天亲近别人爱上别人,怕自己像母亲一样郁郁而终。
这份爱太沉重了,她受不起,不如潇洒一点,在他最爱自己的时候放手,让他念着她一辈子,很自私,可她就是想这样,得不到他的人,也不想放开他的心。
但这些她不能告诉清宁,因为清宁一定会去告诉郑承昱。
所以,她眼波一转,转出几分俏皮:“怕家里姐妹嫉妒我半夜给我的茶水里下泻药。”
清宁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转过身不理她。
**
那日游湖,持盈已经好几天不见郑承昱了,他也没有主动来找过她,这两日清宁正忙着收拾东西要跟着顾阙去河西迎顾父的牌位,也没空理她,所以她在家待的时间很长,很无聊。
倒是崇越来得越来越勤了,毕竟担着世子的名头,南家上下对他尚算客气,当着崇越的面姐妹婶母们也不会拿她取笑。
可持盈高兴不起来,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听说了没有,最近昱少都和江司空家的小姐在一起,江小姐前几日才从江南来,还是昱少亲自去接的。”
春日的午后,南家姐妹聚在一起喝着花茶品着点心,说着近日的趣事,南三朝说话的南五使了几个眼色,南五转头看向持盈。
“小七,你素日不是和昱少关系不错,你应该知道吧?”
南六道:“五姐不知道吗?小七已经好几天没见昱少了。”
“这也难怪,昱少佳人在侧,自然没有时间理会小七了,郡主这几日也忙着出京的事,没了郡主这座桥,小七连昱少的面都见不到。”言语间藏着轻蔑且幸灾乐祸的笑。
大家都是南家的姐妹,凭什么南七能和昱少亲近,她们却连昱少一个眼神得不到,如今逮到了机会不得狠狠奚落。
持盈却怔了好久,压根没听到她们之后的奚落,只听到第一句,怪不得最近他都不出现了,原来是在陪着别的女人吗?忽然持盈觉得心口堵得慌,在一抬头看到那几张看好戏的脸,更是脸色一沉,五心烦躁起来,语出尖锐:“你们说泱泱是桥,她知道吗?”
几个姐妹霎时脸色阵青阵白,叫嚷起来。
“你少给我们按罪名!我们几时说郡主了!我们说的是你心术不正!利用郡主亲近昱少,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哼,那你们的意思是郡主是傻子被我利用?”
“你!你强词夺理!”
“怎么不说你们吃不到葡萄在这咄咄逼人呢?”
“别跟她吵,我看她是知道昱少和别的小姐在一起发了疯在这拿我们撒气呢!”
持盈愣住,她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吗?她很生气。
“就是,拿我们撒什么气,不理她的又不是我们。”
持盈不想再听,把手里空了的茶杯让桌上一扔,起身就走了。
后面姐妹更愤怒了。
“哎呀!这小贱蹄子反了天了!敢我们横三横四的了!今晚回来定要请祖母用家法伺候她!”
**
持盈跑去了清宁那,清宁正坐在窗台上晃着腿,吃着切好的水果指点江山:“多带些裙子,那支南珠步摇也带着。”
持盈提裙步上台阶站在窗户外拍她的背,清宁冷不丁被拍了一下,猛地回头,见事她,又笑又嗔:“你作死呢,做什么吓我!”
“谁吓你了,是你正幻想着穿着美美的裙子和你的顾郎君在河西的美丽风光下拥抱的画面,没留意我来。”
清宁红着脸捏她的脸:“你倒打一耙。”
“实话实说,你敢说你没想?”持盈挑眉。
清宁轻哼哼,不理她。
“走吧,出去散散心,怪闷的。”持盈拉着清宁下来。
清宁看了她好几眼,将怀里的果盘放在窗台上,问她:“想去哪儿逛?”
持盈目光闪烁:“你觉得呢?最近好像挺安静的有没有?”
清宁笑了一下:“阿昱不在是挺安静的。”
持盈一时整理一下披帛一时撸下头发,随口问他:“他最近很忙吗?”
“是啊,江姐姐进京了,他这几日都陪着江姐姐游览长安风光呢。”说话间,清宁又多看了持盈好几眼。
持盈撇嘴:“江姐姐,你何时多了一位姐姐了。”
“生气啦?”清宁拱她,嘻嘻一笑,“都是姐妹嘛。”
持盈立刻板起脸纠正她:“你只能有我一个姐妹!”
清宁举手:“是是是,就你一个,其他都是逢场作戏,你想阿昱了?我们去繁锦楼啊,他们今天在繁锦楼吃饭。”
“谁想她了。”持盈甩着披帛,一脸不屑。
“哦”
“不过”持盈话锋一转,“听说繁锦楼新出了几款点心,去尝尝也行,你马上要离京一个月呢,回来未必还有了。”
清宁也不拆穿她,笑吟吟抱住她:“你说的对!我们这就去。”
两人才进繁锦楼,眼尖的跑堂就殷勤迎了上来,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拐角处听到一声不确定的声音。
“清宁郡主?”
清宁和持盈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位花季少女走来,美丽优雅,清宁笑吟吟喊了声“江姐姐”,持盈了然,果然目光放长一点就看到了包厢里坐着的郑承昱。
一改往常见到她,她们就走过来的郑承昱这回像是一尊菩萨一般坐在位置上,只是目光示意,从持盈的脸上移过,没做停留。
持盈的心顿了一下,随即在清宁的介绍下喊了一声“江姐姐”。
“原来是南七小姐,久仰大名。”
江小姐是大家闺秀,说的可能是场面话,毕竟持盈没听说过这位江小姐,江小姐拉着她们同坐,一张圆桌坐四个人正好,清宁本想把持盈推到郑承昱身边坐,谁知持盈身子一侧避开了清宁的动作,隔了一位坐了下里。
郑承昱脸色一沉。
江小姐像是没看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兀自说着这几日进京多亏了郑承昱带着她四处游玩,说着时隔十年再次回到长安,恍如隔世,言语间多番看向郑承昱,还自然地给郑承昱夹菜。
郑承昱把江小姐夹的菜吃进嘴里那一刻,持盈抿了下唇,扯了下笑容:“难得昱少还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
江小姐笑着说:“他本来也是不愿的,只是拗不过我。”
持盈抓了一下筷子,偏头看到清宁呆呆地,给她夹了菜:“傻了?吃菜。还是我夹的你不喜欢,不如顾大人夹的?”她话里有话,带着讽刺。
清宁从持盈和江小姐一来一回的交锋中回神,有些冤枉无辜地看了持盈一眼:真倒霉,殃及我这条小鱼。
江小姐只当没听懂持盈话里的针对,夹了一个虾放下筷子,竟开始亲自剥虾壳,剥完壳的虾肉转手放到了郑承昱碗里。
持盈筷子上夹着的水晶肉“啪”掉进了碗里,她抬头,正对上郑承昱微拧的目光,好一会,郑承昱才夹起来放进嘴里,持盈握着的筷子戳进碗里。
那头江小姐还在和郑承昱说今日的趣事说明日的出游计划。
持盈凑到清宁耳边咬牙低语:“到底是江南来的大家闺秀,温柔体贴极了,还给剥虾,郑承昱是手断了?你说你好歹也在江南熏陶了几年,有没有学会剥虾的技能啊?有没有给顾阙剥过虾呀?”
清宁扯了扯嘴角:“你好毒。”随即顺着她的话勾起了回忆,当年在江南时,她还真给顾阙剥过虾来着,但是顾阙嫌她笨拙,剥第二个时就制止了她。
现在想来,她有些愤愤,决定今晚回去一定要让顾阙给她剥虾,一雪前耻!
一顿饭用的只有清宁和江小姐吃饱了。
四人走出繁锦楼,江小姐盛情邀请她们一同去赏花,“阿昱说城西的月季开得极好。”说完,她还看向郑承昱,似乎在寻求肯定,直到郑承昱点头,她才道,“郡主,南七小姐,一起去吧,阿昱不介意的。”
一句“阿昱不介意的”扎进持盈心里,去不去何时轮到郑承昱介不介意了,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一点体面也不想维持:“我不想去。”
今日格外沉默,没说几句话甚至没和持盈说一句话的郑承昱,在持盈转身时拉住了她,持盈回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一起去吧。”郑承昱语气温和。
持盈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不去,看见你就烦!我要回家了。”
郑承昱蓦地僵住原地。
清宁愣了愣后知后觉去追持盈。
江小姐叹了口气走过来,悠哉问他:“还去看月季吗?”
郑承昱没好气:“去什么去!小六出的什么馊主意!”
江小姐微微一笑:“我觉得六皇子的主意还是有点效的。”
郑承昱一愣,转头看江小姐,眼底的怒气变得有些单纯:“你真觉得有效?”
“有没有效,你问问她不就好了,在这猜有什么用?”
**
持盈气呼呼地回了南府,正院的妈妈就来通知她晚上让她跟着老夫人出席晚宴,一般只有清宁会出席的宴会,南家老夫人才会带着持盈,但是今晚的宴会清宁不会出席,南老夫人还带着她,持盈有些意外,不过在晚宴上见到崇越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这场晚宴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期间持盈一直跟在老夫人身后充当乖孙女,非必要不说话,脸上始终挂着得体温柔的笑,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引来一片赞赏,老夫人也很高兴。
直到把老夫人送上马车,持盈才松了一口气,往自己的马车走去,崇越借着送她上车的契机,终于有机会能和她单独说话。
“其实你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勉强吗?还好吧。”持盈不在意地笑笑。
“可你并不开心。”崇越静静看着她,“不管是今晚的宴会,还是”和我在一起,他顿了顿,没将下半句话说出口,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他轻叹,“持盈,你当真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
持盈愣住。
“你想要逃离南家,是为了自在,为了快乐,但若是逃离南家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你还会快乐吗?一辈子很长的,离乡背井,离开你喜欢的长安,离开郡主,离开”他又顿了顿,还是未尽之语。
持盈低下头去,这一次的未尽之语,她听懂了。
“我怕你会后悔。”崇越语重心长。
他们两个站在马车前好一阵子了,老夫人的马车已经驶出一段路了,她以为他们在话别,想着订亲之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并没有催促。
崇越请持盈上车,自己跨上马背又送了她一段路,在岔路口时,他俯身探窗和持盈告别,持盈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笑容渐敛。
“小姐,看不见了。”银筑低声提醒,探究地看着持盈,“小姐,你当真要嫁给崇越世子?”
持盈没有说话,崩了一晚上的脊梁松弛一瞬,靠进软垫里,木了神色,突然马车一顿,她身子一晃,一片亮色穿进了车厢,持盈倏然抬头,目光骤然一缩,突然闯进来的郑承昱目色乌沉盯着她。
“昱少!”银筑惊喊一声。
“出去!”郑承昱冷喝。
银筑愣住,犹豫地看向持盈。
“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家小姐?出去!”郑承昱耐心已到极限,铁青着脸,极致压抑着怒火。
银筑打了个冷颤,从未见过这么疾言厉色的昱少,好可怕,她的脚步已经要往车外挪,还是忠心地看了持盈一眼。
持盈心下叹息,朝她点点头,她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郑承昱脸色铁青一屁股在持盈身边坐了下来,径自拿过持盈的茶杯仰头喝尽,冷笑一声:“怪不得不跟我去赏花,原来是要参加宴会好见崇越世子。”
持盈瞥他一眼:“我见谁难道还要经过昱少的同意吗?我不去不正好不打扰昱少和江小姐吗?不至于扫了昱少的兴致。”
唬地郑承昱掉过头紧紧盯着持盈,持盈被他盯得心下一咯噔,顿时生了警惕:“你干嘛?”
郑承昱一双眼睛炯炯地凝注持盈:“你吃醋了?”
持盈愣住!在他炙热期待的目光下蓦地乱了心神脸颊发热,她慌乱转过目光,却被郑承昱强势捏住了下颚不让她逃避:“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看到我和江小姐在一起你生气了?”
郑承昱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烘得她脑袋发昏,只能凭本能狡辩:“谁说我吃醋了!昱少是忘了我最讨厌蘸醋的了?”
“那你当真要嫁给那个崇越吗?”郑承昱紧凝着她的双眸,生怕错过一丝她眼底的违心,以至于盯得眼眶都红了。
那一抹红刺了持盈的心,郑承昱向来是意气风发的,即便发怒时都会让人觉得生机澎湃,何时这样
“这段婚姻当真是你想要的吗?他崇越是你想要厮守一生的人吗?你爱他吗?你要他吗?他是你要的人吗?”郑承昱的声线逐渐哽咽,他缓缓握住持盈的手臂,紧紧收拢,无助又哀求,“持盈,如果你要他,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持盈死死咬着牙关,较着劲不让自己心软:“我会爱他。”
郑承昱暴怒:“我不许你爱他!”
“凭什么!”
“凭我爱你!凭我从小就爱你!南持盈你只能是我的!”
他眼底的强势霸道狂风一般席卷着持盈,不容她反驳,重重堵住了她的唇,不容许她逃避,郑承昱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没有方寸可逃。
**
银筑看着自家小姐已经呆坐了一个时辰,一会低头傻笑,一会仰头叹气,这个症状已经持续一天了,今天好像还没好转,她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就听到院子里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参见清宁郡主。”
银筑正要上去迎了迎,清宁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把拉起持盈:“快,快跟我走,阿昱和崇越世子打起来了!”
“什么!”持盈脑子一片空白。
“你和阿昱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天你们做了什么?阿昱那么伤心拉着谨辞哥哥和六哥去喝酒,还撒酒疯,抱着六哥嚎啕大哭,说什么你不爱他,结果今天就拉着崇越世子去决斗了。”
两人坐在赶往校场的马车上,清宁狐疑地看着她:“他为什么说你不爱他?你跟他说你不爱他了?”
持盈脑子乱哄哄的,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说过不爱他这种话。
清宁皱了皱眉:“不应该啊,我还记得有一次你撞见阿昱和太常寺家的小姐谈笑风生,他给你送了你最爱的糖葫芦,你直接甩了他一巴掌的彪悍呢。”
“你要是不喜欢他,你还管他和谁说笑吗?那次你生气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和别的姑娘多说过几句话。”清宁叹气,“阿昱真的很在乎你的。”
持盈心里传来一股钝痛,皱紧了眉。
清宁抱住她,酸了鼻子:“你要是选了崇越世子,就要离开长安了,我也不想你走。”但她又坐直了身体,瞪圆了眼睛保证,“但若是你真的喜欢崇越世子,我就忍痛割爱让你走,大不了,到时候求皇帝舅舅把崇越世子调到长安来做京官!至于阿昱”她偷瞄了持盈两眼,“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反正喝酒也死不了,哭也哭不死的。”
持盈的眉头越皱越紧了。
马车停了,持盈比清宁反应还快地拉着清宁下了车,就听到一阵浑厚的造势声,校场上已经围满了士兵,一位台上的两人只是礼貌切磋,有为郑承昱呐喊的,也有为崇越世子助威的。
持盈拉着清宁一路狂奔,顾阙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有感回头,就看到了清宁被持盈拉着跑,他慢条斯理拨开人群走出来,带出一条路,持盈刚好闯了进来,松开清宁的手,径自往前排走去。
清宁如获新生一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扶着顾阙的手臂娇喘吁吁一边问:“已经开始了?战况如何?”
顾阙抬手替她理顺步摇,在嘈杂声中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放心。”
嗯?这是什么意思?清宁懵懂地看着顾阙,顾阙扶着她往前排走去。
站在持盈身边,清宁才看到持盈脸色紧绷,手里的手帕已经绞成了一团,她讶异地往台上看去,郑承昱和崇越正打得酣畅淋漓,不分伯仲,虽然两人出手都像是用尽力全力,但好像没有一方势弱的,非常精彩。
清宁看得津津有味,帮郑承昱呐喊助威后,转头看持盈,本想说别担心,阿昱比武还从未输过,结果开口却是问:“你是担心青梅竹马的阿昱,还是半路杀出来的崇越世子啊?”
因为周围助威的声量太高,清宁问话时喊着嗓子,正巧被移位过来的郑承昱听了一耳,他分了心,转头看过来,正对上持盈紧凝的目光,忘了避开崇越刺过来的缨枪。
“阿昱!”持盈大喊一声,背上顿时激出一层冷汗。
大概没想到郑承昱居然没能躲开这一枪,崇越也是大惊失色,冲着郑承昱心脏位置刺过来的缨枪立刻偏了位置,从郑承昱的胸肩擦了过去,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飞溅了几滴。
崇越也因为强制收力撑了胳膊,缨枪甩了出去,扶着胳膊疼痛难忍,抬头却看到持盈已经冲向了郑承昱。
不知内情的旁观者们眼见着切磋还见了血光,皆是瞠目哗然。
持盈清宁一行人等在院子里,等到太医从房中走了出来,持盈第一个冲进了房间,清宁正要跟进去,被顾阙一把拉了回来,跌进他的怀中:“你现在进去,恐怕会被阿昱打一顿。”
清宁后知后觉一瞬讶异后,俏皮地嘻嘻一笑,顾阙今天半扎发髻,一缕头发垂在胸前,清宁掬在手里玩了玩:“你今天真好看。”她踮起脚尖在顾阙耳边低语,“想亲。”
顾阙眸光渐深,握住她的手:“去车上。”拉着清宁就走。
“我也挺想打你们的。”身后传来李昶慢悠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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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袍准备起来的郑承昱见到持盈冲了进来,立刻坐回了床上,顺便盘了腿,盯着持盈。
持盈走近问他:“你没事吧?”
郑承昱眉一挑,眼睑一蹙,就这样?他凉凉道:“南七小姐都要远去淮南吃橘子了,就不劳南七小姐费心了。”
“你”持盈一噎,“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郑承昱捏紧了手指:“以后在南七小姐身边好好说话的大有人在,我生怕南七小姐此去淮南就听到这种语气了,好让南七小姐多回忆回忆。”
持盈皱紧了眉一言不发。
房中寂静了好一会,郑承昱也不见持盈坐到他身边来安慰,心里忍不住把顾阙骂了一顿:该死的顾阙,还说苦肉计管用,屁用没有!
过了一会,持盈深吸一口气问:“要不要喝水?”
郑承昱道:“南七小姐就要去淮南了,不敢劳烦南七小姐伺候。”
“郑承昱!”持盈忍无可忍了。
“想喝。”见持盈真的恼了,郑承昱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
持盈倒了杯水递过去,郑承昱暼了眼身边的位置:“坐下。”
等到持盈坐下,他又皱了皱眉:“坐近一点。”
见他是伤患,持盈不跟他计较,听话地坐近了。
郑承昱得寸进尺:“你喂我。”
“为什么?”
“我的手臂受伤了!”
“你只伤了左肩!”
“右手刚刚因为用力过猛也拉了筋,不信你去问太医。”
“”
持盈咬了咬牙,语带揶揄讽刺:“大少爷,请喝茶。”
郑承昱满意地就着持盈端着的茶杯喝了精光:“再喝一杯。”
持盈看着他没动。
“你就要去淮南了,再给我倒一杯都不行?”郑承昱皱紧了眉,语气控制不住泄出一丝委屈,眼底也闪过一丝伤心。
持盈起身去倒,郑承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发酸,眼眶也湿湿的,见持盈倒好水转身,他急忙别过脸用手拂了一把眼睛。
这一动作正落进持盈眼中,她愣了愣,怀疑刚刚惊鸿一瞥是不是看错了,等到她走过去,真看到郑承昱的眼眶有些红,心顿时揪了起来。
还是心软了。
这一回,她自觉贴着郑承昱坐下,给郑承昱喂水的动作也温柔了许多。
感觉到这一变化,郑承昱更加觉得委屈了,她明明是他的!她这么犟,不如直接把她关起来,不让她离开京城。
“我不去淮南了。”
对,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去淮
“你说什么!”郑承昱一个激灵,猛的甩头看她,眼睛瞪得老大。
持盈对上他紧张却闪闪发光的眼睛,一如十几岁时的少年郎,忽然觉得一直堵在心口的石头突然消失了,她歪头一笑,语调也轻快起来:“我说我不去淮南了。”
“真真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怕持盈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必须强调,“不去淮南也不妨碍你要嫁崇越小白脸。”
持盈看着他:“我也不嫁他了。”
郑承昱彻底怔住了,眼底的光芒丝丝落落地外泄。
持盈侧过身往床上坐了坐,学着他盘腿,细数:“我那么喜欢长安,还真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玉惊阁的美酒,舍不得繁锦楼的糕点,舍不得珍宝阁的珠钗,舍不得六哥,舍不得泱泱”
郑承昱认真听着,心里好像住了一只雀鸟飞上飞下,期待着接下来的“舍不得”,结果持盈停住了话头,开始整理发髻上的发簪,他愣住:“没了?”
持盈偏头眨巴眼:“还有什么?”
郑承昱咬牙:“南持盈!”
“怎么?”持盈笑吟吟,“大少爷有何指教?”
郑承昱双手扶住她的手臂,霸道强势:“说你最舍不得我!”
持盈嫣然一笑,语调从未有过温柔婉转:“我最舍不得你。”
以为要花一番功夫才能听到的甜言蜜语猝不及防听到了,郑承昱倏然一愣,心里雀鸟又开始乱撞了起来,撞得他的心砰砰直跳,脸颊都红了。
他趁热打铁得寸进尺:“那你说你爱我。”
持盈脸一红,仰头:“不说。”
“我都说了好几遍爱你了,你说一次又怎么了?”
“不说。”
郑承昱气馁:“好吧,不说可以,你心里爱我就行,以后我都说我爱你就行了。”
持盈愣住了。
郑承昱正色道:“一定是我以前没有跟你足够的安全感,做的还不够好,所以你才对我没有信心想要借着崇越逃离南家是不是?”
“郑承昱”持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莫名眼眶有点热。
郑承昱挑眉:“是不是有点儿感动了?那要不要亲一下?”
持盈脸蛋更热,猛地捂住嘴唇:“不要,磕牙!”
郑承昱一愣,要面子的嚷了起来:“那是因为上次我用力太猛了!又没经验,这次我轻一点。”
“不要不要!”持盈躲着躲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不给亲,成亲吧!”郑承昱一把抱住她,炙热又坚定地看着她。
持盈窝在他怀里骄傲地仰脸:“谁说我不去淮南就和你成亲啦?”
“不和我成亲,你还和谁成亲?你是我的人,满长安谁敢觊觎你?”
“那可说不准呢~”
“真有这么个人?你把他叫到我面前来!”
“你别用力,小心肩上的伤”
“放心,一条手臂也能把他打趴下,毕竟我可是要保护你一辈子的!”
持盈心神震动,暖融融的,语声都软了揶揄:“哦?那你肩上的伤怎么来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分心的,南持盈,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分心”他低头凝注她好一会,忽然低头将脸埋进她的肩颈处,委屈了起来,“这段时间你让我好难过,小没良心的。”
感觉到脖子间温热的潮湿,持盈的心都揪在了一起,轻抚他的头:“那我补偿你一下?”
“嗯?”郑承昱抬头,唇上就被贴了一下,他呆愣了一瞬,不满道,“就这样?”
持盈压着狂跳的心,强硬道:“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郑承昱慢慢压下来,眼底尽是占有的浓情。
忽然被持盈捂住了嘴,持盈缓声道:“还没问昱少,江小姐是怎么回事?”她两眼一弯,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悠哉悠哉独自一人回宫的李昶忽然打了个喷嚏,看着街上盎然的春意,自我怀疑:“难不成我花粉过敏了?”
第97章 番外4
这一场宴会行至一半时,正是宾客尽欢酣畅淋漓之时,顾阙转身却不见了他的清宁,从他们出席宴会时便是形影不离享受着众人的祝福和艳羡,他忽然心口一滞,四下望去,仍旧找不到那抹娇影,他急走两步,连上前来敬酒的官员都匆匆敷衍而过,一路找过去问过去,皆是不知清宁踪影,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转眼就见李昶与他人相谈甚欢,郑承昱正给持盈剥着虾,他不顾郑承昱的白眼,问持盈清宁的下落。
“你怎么回事?自己的未婚妻怎么来问别人,不称职啊!”郑承昱被打扰了二人独处,很是看不惯顾阙,一把搂过持盈炫耀,“我就不会让持盈离开我的视线。”
顾阙脸色铁青不想理他,转身就走,身后是宾客们的谈笑声还有持盈郑承昱打闹的声音,他的心越来越沉,越走越远离喧嚣的热闹,终于在隐入一片园林是,看到桥上一对身影。
“泱泱”他急走几步,惊喜的笑意未达眼底蓦然僵住。
抬头望去,皎皎月色之下,崔雁时遗世而立,低头看着清宁,清宁的手握在崔雁时的掌心,微微抬头,盈水泛红的眼眸凄怆柔软痴痴地望着崔雁时。
“我后悔了,雁时哥哥”
“泱泱。”崔雁时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
清宁贪恋他掌心的温度蹭着,像只温顺贪婪的小猫:“我不嫁给顾阙了,我不想你走,不想”
顾阙仿佛被重重击了一锤子,他走上桥的脚步虚晃一步,天旋地转似的一口气呼吸不上来,腿一软他一把扶住桥栏,撑着自己的身子,抬头看去,“泱泱”他的声音艰涩嘶哑,藏不住的乞求。
闻声看过来的崔雁时和清宁没有被撞破奸情的心虚慌张与内疚,脸色冷静的刺心,她站在桥上握着崔雁时的手施舍地睥睨顾阙,高贵的像神女下凡。
“我会去跟皇帝舅舅说取消你我之间的赐婚。”清宁没有丝毫温度的下达通知。
“泱泱!”顾阙悲愤绝望,眼看着清宁与崔雁时携手转身离开,他想要追上去的脚步都是力不从心的,他声嘶力竭,“泱泱!”
顾阙倏地睁开眼,眼底竟是梦魇的惊恐,大口喘着粗气,赤裸的身体上沁出一层冷汗,目及之处皆是红色,红色的床幔,龙凤呈祥的被褥,还有床头燃到一半的红烛昭示着窗外还未破晓夜色,想要坐起时触及到一片柔软,他一怔。
低头看去,怀中的清宁雪白的小脸上透着淡淡的绯色,紧闭的眼睛因方才求饶哭泣而微微泛红,唇瓣更是红滟滟的,是他亲过不知多久的,再往下柔腻的脖颈更是没有一处能看的,紫红淤痕一直蔓延,被子下的她也是未着片缕,若隐若现。
他心头一动,想起来了,昨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他再也不用克制地要她,听着她的呻吟,一次一次让他失控,他清楚自己对清宁的自制力不受考验,但从未想过会如此不受控制。
此时清宁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像是方才梦里那样贪恋地蹭着他的胸膛,他胸口一热,低头吻她的唇,想要抚平噩梦的心悸,他轻柔地吮吻,感知她已经成为他的凄的真实感。
该死。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崔雁时,定然是昨日崔雁时奉旨出使邻国离京来和清宁告别,故意要了清宁一个拥抱,在他心里落下了阴影,他轻吻着清宁,要将这片阴影去除。
吻着吻着呼吸开始急促,他贴在她背脊的手开始下移。
“唔”清宁感觉到了什么,含糊呓语,“谨辞哥哥不要了”她慵懒撒娇的模样再度让顾阙失控。
“不用你动。”顾阙心疼她,唇却流连在她的颈间处。
明明很累了,清宁的身子又酸又疼,只觉得半点力也使不出来了,偏偏被他一吻,她竟然不由自主回应他。
顾阙唇角轻勾:“不是说不要了?”
清宁大半清醒了,脸上羞得滴血,娇嗔他一眼:“谁让你不安分。”
“嗯,怪我,再来一次。”他面不改色说得冷静,目光却不冷静,手也不安分。
没过一会,清宁又昏睡了过去,顾阙何时放过她的,她没有印象了,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睁开眼,顾阙已经穿着常服坐在床边,神清气爽的模样垂眸看着她。
“醒了?要不要喝水,昨晚你声音都哑了。”
清宁想起昨晚的疯狂,愤愤瞪他一眼,拉上被子盖住脸:“我要沐浴!”
“我抱你去。”
“不要!让丹若梨霜来!”她蒙着被子叫嚷着。
“你确定让她们来?”顾阙悠悠问道。
清宁一愣,缓缓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透着不解,顾阙目光下移,她会意跟着往下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顿时羞愤地扔了一个枕头过去。
两人就谁来伺候沐浴的问题纠缠了一番,最后以顾阙的保证和清宁的脸皮薄妥协,还是让顾阙抱着她去亲自伺候她沐浴。
她裹着被子被他抱在怀里还是不放心地问:“你可是保证过的,什么都不做哦。”
“嗯。”顾阙淡淡应声。
进到净室后扯落她的被子将她放进温热的浴桶里,浑身的酸疼好像舒展了,清宁舒服地轻叹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顾阙果然很正经地伺候她,她放松了心。
丹若梨霜掐着时间捧着换洗的衣服走到净室外等候,就听到清宁生气的声音。
“顾阙你骗我!”
梨霜担心地问丹若:“怎么新婚第一天就吵起来?郡马爷骗郡主什么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给郡主撑腰?”
丹若一时拿不准有些踌躇,只这犹豫的片刻功夫,里头的声音又变了,清宁难耐的声音传了出来:“不要,水进去了”
丹若蓦地红了脸,抬头正对上梨霜同样羞红的脸,两人匆匆转身离开了房间。
【番外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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